千年古都的水域再造 - 奈梅亨還地於河

文/吳思儒

「國土低於海平面」一直是許多人對荷蘭的第一印象。在這個位於西北歐的低窪三角洲，過去的一千年裡，荷蘭人透過築堤造陸，向大自然爭取了生存空間。然而，隨著氣候變遷加劇，河流流量增加，極端高水位的頻率也更加頻繁。1995年，瀕臨潰堤的危機導致二十五萬人與百萬頭牲畜被迫撤離，這次事件喚醒了荷蘭大眾對洪災的危機意識，也開啟了「增加行水空間」的政策倡議。

荷蘭政府據此制定了劃時代的「還地於河」（Room for the River）計畫。這不僅是防洪工程，更是一項結合景觀設計、環境改善與空間重塑的綜合規劃，試圖在水安全與社會經濟需求間找到平衡。其中，古城奈梅亨（Nijmegen）便是規模最大的指標性案例。

千年古都的水域再造

位於荷蘭東部的奈梅亨，在2005年歡慶建城兩千年，是荷蘭最古老的城市。這裡擁有羅馬帝國的遺址，亦曾是查理曼大帝的住所，近代更經歷二戰的摧毀與重生，是一座充滿歷史底蘊的古城。近年來，奈梅亨積極投入生態環境改善，並於 2018 年榮獲「歐洲綠首都」殊榮，而「還地於河」正是其中的核心項目。

圖 原本的河道

圖 第二河道

穿越奈梅亨的瓦爾河（River Waal）流經市區時，河道形成彎曲且急劇收窄的「瓶頸」，極易造成洪水回堵（Backwater effect）。為此，規劃團隊將堤防向內陸退縮350公尺，並在河岸挖掘出一條寬150至250公尺的「副河道」。

這項策略創造了一個新的島嶼空間，但也意味著必須拆除房屋與徵收土地。起初，這項計畫並未獲得地方政府與居民的支持。但在結合了城鎮發展願景、景觀設計，並導入細膩的公眾參與後，反對聲浪逐漸轉化為共識。最終，這裡誕生了一座狹長的親水島嶼公園，既有濱水生態棲地，也提供休憩展演空間，並透過新設計的橋樑重新連結了聚落與北岸的開發區。

將水納入的公共空間思維

「還地於河」在策略上是直覺地解決排洪不足問題，但奈梅亨案的成功，在於導入了兼顧河岸品質的規劃。除了開闢第二條河道，設計團隊針對河岸公園進行了功能區隔：北岸設計為石階護岸，保留舒適性與親水性，滿足市民休憩需求；南岸則保留為荒地形態，提供生物自然的生長空間。

改造後第二河道一偶，前方為新建設行人橋樑 / 吳思儒攝

永遠不會結束的任務

從上個世紀宏偉的「三角洲工程」阻擋海水入侵，到本世紀初利用「還地於河」調整河川空間，荷蘭展示了治水思維的演進。然而，面對加劇的氣候變遷，對於這個低地國來說，如何在與水對抗或合作之間取得動態平衡，將是通往安全宜居路上，一項永遠不會結束的任務。

回看台灣，主要河川具有「坡陡流急」的特性，一旦遭遇極端降雨，極易形成快速洪峰。儘管水文條件與歐陸平緩的三角洲存在差異，但「還地於河」增加滯洪空間的概念，對於緩減洪峰能量仍具關鍵效益。特別是在氣候變遷下，極端天氣將日益頻繁且嚴峻，如何借鏡荷蘭經驗，跳脫單純的工程圍堵思維，並在彈性的社會溝通中重新思考河域再造，已是當代台灣不可迴避的課題。